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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向著祢卻不完全對祢坦白》

向著祢卻不完全對祢坦白——安息之日。


已經不知道幾天,睡不著。這樣的日子多久,有計算過嗎,只知道不是在家,就是在醫院。那為什麼失眠?精神科的藥沒用?


最討厭禮拜四。討厭假日也討厭上班日,可我既不上班也不放假,就是討厭期待與討厭解脫,光是路人的眼神就能看出那種心情,好討厭。禮拜四像是一週該反省的日子,禮拜三是小週末?有人穿肩膀挖洞的衣服喝酒了嗎?會想週五過完就解脫了對吧,沒有喔,如果想要活得得體,週末最好安排活動,去河濱公園吹風,去巷口的美聯社買吃不完的食物,至少在週六倒垃圾吧?我永遠記不得哪天平面哪天立體回收,因為巷口的大姊,我總是把沒分類的回收給她,她眼睛一邊看不清,總是斜著一邊笑笑的說,放著就好。


決心冒險更衣出門倒垃圾,連同回收一起面對,走到大姊的腳踏車前卻掛著紙牌:「我長皮蛇,不收了。」好震撼,把自己的症狀公開寫在紙板上,但是為什麼要道歉呢,有年紀的人長帶狀皰疹是件辛苦事,我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?因為我的房東冷不防在我身後說「這麼老了……不知道撐不撐得過……兒子也都不幫忙,這樣以後倒垃圾麻煩了。」那天是立體回收,但清潔隊說不用管全部丟進去就好,一方面感激,一方面回想大姊分類的身影,這一切真是徒勞。


房東苦惱的臉與大姊的帶狀皰疹會不會在腰上長一圈後喪命的心思,又被夜襲了。天亮了又沒睡著。我沒有辦法睡著的。從什麼時候開始失去睡眠?我記得,是從一個午休,國小的我與輔導主任在輔導室,雍容華貴的主任強調方法派的治療,聽聞我恨我爸,給我軟棒和玩偶,下令我痛毆玩偶,一邊學著爸爸的音調,但一個雍容華貴的輔導主任怎麼會有模仿的天賦呢,我沒有打,雖然恨他,但是知道我跟他不同,把他當作棉花塞滿的玩偶放著,這樣很好了。


大概過十分鐘,主任會移駕外面辦公室,留我跟玩偶爸爸談心。看著玩偶爸爸無神的雙眼,我說,你知道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,愛是不忌妒嗎?那,我想知道,你愛我嗎?那,我應該愛你嗎?玩偶很認份的沉默。


打了鐘,禮拜三幼童們只要上半天課,離開前,瞥見主任兒子正朗誦一篇文章《停電的時候》,永遠記得這標題,因為兩個禮拜後演講比賽,比賽是現場抽題,半小時寫稿後默背於心,那天,主任兒子和我抽到這同題。他振振有詞胸有成竹,我卻連一個字都寫不完,上了台只是沉默,像那天和玩偶獨處般。怎麼會想到這事?難怪睡不著,成天想陳年往事,就算安眠藥吃光人也會醒著,緬懷母愛與偉大,如果老了,會想該為母親做點什麼,勸母親去醫院,不該聽信偏方。


禮拜天,我喜歡講禮拜七,有天開始,我講禮拜八,禮拜九,禮拜四十四。因為我知道最後一天是安息日,我的第一個安息日,耶穌基督握著我手在晚餐前祝禱,飯後便一起洗澡,我專注的洗澡,因為那樣洗需要技巧,洗乾淨的地方替祂洗著要洗著祂要洗乾淨的地方,沒有時間,失去時間,卻又令人一直想,到底今天是星期幾。不過我很精明。那天起我便將安息之日延續下去。星期一百六十五、星期兩百三十九。祂會替我換上睡衣,要我把握時間,等我長喉結,我的聲音就不像女生了。


回家了,大姊的皮蛇值得讓我痛哭,或許是我知道見不到她了,再也沒有人會幫我把垃圾分類好,也沒辦法假裝幫助了別人的生活,安息之日如同審判之日來臨。祂回到我的房間,偕著祂的手,雖然恨著,卻只能問「你愛過我嗎?」祂只笑著,哄我吃藥,唱著,更加與主接近,更加接近。


奇蹟的禮拜一莫名的開始了,祂早已趁我熟睡時離去,我固執到讓安息日成為無數個日夜,而卻又在祂離去後,回歸虛無的禮拜一。我只記得那天睡的真熟,夢見我倒去垃圾,大姊皮蛇痊癒,看到我豪邁笑著,我對她說,媽,這個我來就好。



 

本篇刊載於2022年喜菡文學網《有荷文學雜誌》第44期特別企劃主題徵文「向OO坦白」散文入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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