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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讀書的日子①

14歲搬到嘉義之後,大部分的時間我都是待在家裡自習,有可能是轉學辦手續的時候我把自己講的太可怕,新學校被分配在一個明顯有被特別分發過的班級。基本上在那樣的環境裡面學習是無效的。


歷史老師像沒人按停的影片一樣流暢的輸出,也不管底下的學生有沒有在聽,很明顯的臉上寫著我想趕快教完然後離開這裡。


數學老師是上了年紀的男性,除了跟班上愛搞事的男同學一起開黃腔騷擾女同學以外,就是在炫耀自己做營養午餐的負責人很盡責,最近的午餐是不是都很好吃呢?


理化老師講話有個口音,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在課堂上說臺灣不是一個國家,這是錯誤的,可能台南人都還是比較激進,我記得一聽到的我直接離席回家。


國文老師是班導師,事實上我很感激這位老師,是一位在校應該滿久的女老師,有兩個小孩,她一直都知道聯絡簿跟請假單的印章甚至是我自己去刻的,但她總是一直跟我說,加油,你只能靠你自己。我記得我轉學過去的當天,她打開我的國文課本看著楓橋夜泊,因為看到我滿滿的筆記吧,她說「你怎麼會被分到這班?」,我是在一學期後才理解她的意思。

在這樣的情況下,我把高中生活當作人生的轉機,我覺得只要我考上我想讀的學校,我的生活出的差錯就可以全部被修正。但我想讀的那間學校分數頗高,只差第一志願一點點。


後來我找到一個在外面偷偷開補習班的國小老師,他教我英文,教我數學,教我理化。可能有嗅到我被放涼的學涯,總覺得他教我也帶著鬥志希望我扭轉現況。我就這樣把他的課當正課上,實際上也是因為他,我才沒有放棄數學。


考完放榜了,我也考上了,真的沒想過可以走在夢寐以求的夢幻校園裡,我們是一個沒有制服的學校,學校說會提供選修與通識課的概念,讓大家在學科顧好的前提又能修煉自己的術科,總之就是講的像是這所學校像個大學一樣自由,我那時候真的很開心自己考上了,覺得我的人生完全要重新開始了。


我是全校唯一一個不是住在宿舍,而是自己租房子在學校旁邊的學生,學校很偏僻,周圍都是田,然後有一棟獨棟透天,我就住在裡面其中的一個雅房,房租我記得是2500,那時候是臺論的一個網友大姐陪我一起簽約,我才有辦法住在那裡。放學後,我就是走回住處,用一臺超小台的筆電看新聞,一邊寫功課,然後煮飯給自己吃,如果懶得煮,樓下有一間大腸麵線,我也很常去那裡。


(學校在新港奉天宮附近,有一次遇到半夜遶境,原本我住的地方寸草不生,一時之間跑出超多人嚇死我)


覺得要開始自由生活的我立刻就遭受打擊:學校一個年級只有六個班,關於招生時說到的通識課,後來才得知只有五班跟六班全班可以上,一到四班的話每班只開放兩個名額,而且要在通識課的時候搬自己的桌椅去五六班上課,下課再搬回自己班。我們班總共有20人登記想上通識課,這完全不合理,根本就是詐騙,我就覺得很不爽,開始跟學校抗議,這樣的舉動引起了家長會長的注意,她說她會支持我,一起跟學校抗爭,爭取我們應得的受教權。


最後一個對高中生活的記憶,是我和校長、家長會長在會議。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,直到家長會長說「你自己思考一下,像這種學生我想找幾個就有幾個」我才恍然大悟,因為她沒有如願連任會長,所以她找學生做文章,我是她政治鬥爭用的一顆棋子,我直接現場崩潰,直接走回教室,一邊掉眼淚一邊收拾所有的課本書包,同學在旁邊問我怎麼了,我無法回答,就只是流淚,我哭是因為我真的受夠生活裡所有的不公平與無力感,我只是想好好唸書,重新開始人生,我不懂為什麼事情又變成這樣。收完東西我走回雅房鎖上門,教官隨後來到我住處不斷敲門,我沒有回應,我就是在大哭,哭自己為什麼總是無法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。


離開學校那天之後,我就再也沒有回去過,也就是所謂的中輟,我喪志了兩個月,覺得自己人生結束了,加上解離的情況在那時變得更劇烈,真的很絕望。後來重新振作起來,是因為我死皮賴臉的在當地一個劇團,請求他們收留我讓我學習,讓我幫他們工作,才終於恢復一點。後來認識了中正大學的朋友,我就開始去中正大學旁聽劇本創作的課,很感謝許正平老師,即便我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幼童,他依然開放時段讓我預約和他討論劇本創作的時間。


這段期間也遇見托奇。小時候家裡也養貓,因為家裡是店面兼住家,總之我們家很通透,時不時有貓會進來生小孩或者經過。第一隻小咪後來被我爸載去市場遺棄。第二隻麻糬後來晚年搬去嘉義親戚家由親戚照顧。第三隻叫土豆,他是被捕鼠籠抓到的,後來餵他的時候他還直接落跑,後來一直在客廳擺著食物跟水釋出善意,才慢慢變熟,直到會和我撒嬌。後來搬家店住分離,住家是透天棟,意味著土豆不能像以前那般自由來去,因此搬家以後不久,土豆便離家出走再也找不回來了。


托奇是第一隻我獨立飼養的貓,我很感謝有他陪我長大,那時領養已經要身家調查了,我也很感謝當年送養的獸醫師,竟然願意相信一個高中中輟生有獨立養貓的資格。


不去學校後,我就在劇團打雜,一邊旁聽中正大學的課,一邊參與中正戲劇社社課的活動。可能是有點自卑,因為劇團的大家都是北藝大,理所當然的覺得我必須唸北藝大才有做劇場的資格。萌生隻身北上的念頭,我寫信給楊其文說明來龍去脈,表示希望能旁聽,他說很歡迎,我就搬去臺北了,只是後來助教說,不可能讓我跟大家一起上課。我的生活又便黑暗。


後來到了小劇場學校,幸運的成為學員,在小劇校裡,我什麼課都上,什麼課都學,什麼事都做。就這樣三年過去,勉強的可以說,我是做劇場的。現在,倒也不是不想做作品,只是比以前累了許多,以前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,做不完的呈現。現在老是在想,想過年回嘉義自己甚至沒個住處,還得去booking旅館以免沒地方住。


我其實只是想說,我沒讀書的時候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讀書,而且接下來我也還想繼續讀,可能是法律,可能是coding,人生有太多事情要學想學了。最近開始上臺語文的課,重新上課的感覺還不錯,下週久違的要開課了,而且對象是65歲以上長輩,一邊擔心自己還有沒有能力教課,一邊擔心長輩們的極限不知道在哪
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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